2026年9月17日,理想汽車官方發文重申堅持直營模式,強調「全國統一標準、官方直接服務」,並公布兩組渠道數字:直營零售中心487家,覆蓋160座城市;直營售後服務中心及授權服務中心合計533家,覆蓋218座城市。這則貼文的時間點耐人尋味。前一天,CEO李想才剛發長文回顧創業歷程,強調「每一臺理想,都是從理想100%自建的工廠裡開出來的」。連續兩天,從製造端到銷售端,理想對外傳遞的信號一致:這家公司想把從生產到交付的整條價值鏈都握在自己手裡。
一家車廠的官方發文,重點往往在它選擇回應什麼。理想此時高調重申直營,背景是中國新能源車市場近兩年渠道模式的反覆搖擺:部分新勢力品牌在價格戰壓力下重新引入經銷商或授權代理,以降低固定渠道開支;而傳統車企則反向學習直營,把門店開進商場。理想選在此刻站隊直營,等於把一份渠道成本結構的選擇題,交出了自己的答案。
直營模式的成本結構:前置且剛性
直營與授權經銷的核心差異,在於成本發生的時點與彈性。經銷模式下,車廠把庫存、店面租金與銷售人員成本大部分轉嫁給經銷商,自己賺批發價差,渠道費用是變動的、後置的。直營模式下,487家零售中心的租金、人力與庫存全部計入車廠自身的銷售與管理費用,屬於前置且剛性的固定成本。
這種結構的代價在淡季尤其明顯。以一家商場體驗店估算,一線城市核心商圈的年租金加上人員開支,單店年運營成本常落在數百萬元人民幣等級,487家店的規模意味著每年數十億元級別的固定渠道支出。而收益端同樣清晰:車廠直接掌握終端售價,沒有經銷商加價或降價的博弈,價格政策可以全國一口價執行。理想官方文中「全國統一標準」的表述,對應的正是這種定價權的集中。
533家服務據點是另一筆帳。售後網絡的密度直接決定保有車主的維修便利性,進而影響復購與口碑。值得注意的是,這533家中包含「授權服務中心」,顯示理想在售後環節並未堅持百分之百自營,而是採用自營加授權的混合結構。零售抓定價權,售後借授權擴密度,這是成本與控制的折衷安排,也是多數堅持直營的新勢力品牌實際運營的共同路徑。
與自建工廠的邏輯對齊
把李想9月16日的發文與官方渠道聲明放在一起看,可以拼出一條完整的垂直整合敘事:製造端100%自建工廠,銷售端100%直營零售,售後端自營為主、授權為輔。
這種安排在財報上的表現是毛利率與費用率的同步走高。自建工廠提高了資本支出與折舊負擔,但把代工利潤留在了體內;直營提高了銷售費用,但把渠道利潤與用戶數據留在了體內。理想過去數季的財報已多次展示這一特徵:在新勢力車企中,其毛利率長期處於相對高檔,代價是更重的資產與費用基礎。當銷量規模足夠大時,固定成本被攤薄,直營的單位經濟學改善;一旦銷量增速放緩,同一批固定成本就會反向壓縮利潤。這也是為何直營模式的可行性,最終取決於單店銷售效率而非門店總數。
值得對照的是理想的供應鏈策略。在電池等關鍵零組件上,理想採取的是多元供應商分散採購,這與我們先前分析的理想汽車多家電芯廠合作的定價權帳一致:上遊用分散採購換取議價空間,下遊用直營鎖住終端定價權,兩端夾擠,把價值鏈中段的可控利潤最大化。
誰受惠、誰承壓
直營模式的直接受惠者,首先是消費者中的價格敏感族羣:全國統一售價消除了區域價差與加價提車的不確定性,購車流程的透明度提高。其次是車廠自身,終端數據直接回流,訂單、庫存與用戶反饋的時滯縮短,對產能排程與配置調整的反應速度加快。
承壓的一方,首先是傳統經銷商體系。當頭部新勢力以487家直營店的密度覆蓋160城,且門店開進商圈而非城郊汽車城,經銷商在新能源品類的代理空間被持續壓縮。其次是理想自身的費用表現,在銷量爬坡不及預期的季度,直營渠道的剛性成本會直接反映在淨利率上,沒有經銷商這道緩衝。
第三方售後維修鏈同樣受到擠壓。533個官方服務據點覆蓋218城,配合直營體系的配件封閉管理,意味著理想保有車輛的售後產值大部分將留在官方體系內,獨立維修廠能分到的份額隨車齡結構變化才能逐步釋放。
收束判斷
理想此次重申直營,用487與533兩組數字錨定了渠道規模,但真正決定這本帳好壞的變數,是單店銷售效率與售後產值,而非門市數量的絕對值。直營是一種用固定成本換定價權與數據權的結構選擇:規模上行時,它是毛利率的護城河;規模停滯時,它會變成費用率的第一壓力點。在中國新能源車滲透率跨過半數、行業從搶增量轉為搶存貨的階段,理想把製造、銷售、售後三段都握在手裡,等於把整條價值鏈的槓桿同步放大。這份官方發文沒有提到的是,市場後續檢驗這個模式的尺,將是接下來幾個季度的交付量與銷售費用率,而不是渠道覆蓋的城市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