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0人的實驗裡，三分之一的人明知喫虧仍守規則：壞蘋果效應拿到了量化證據

2026年10月21日，英國《衛報》報導了一項發表在《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B》的研究，Solidot於次日轉述。研究主題是老生常談的「壞蘋果效應」：一顆爛蘋果能毀掉一整桶好蘋果。但這次不一樣的地方在於，研究把「他人的行為如何改變個人違規意願」變成了可以比較的數據。

實驗設計：750人、兩黨各半

研究團隊在美國招募了750名參與者進行線上實驗，共和黨人與民主黨人的比例大致相當。這個樣本設計本身就有目的：研究者想檢驗政治立場的異同，是否會調節「看到別人違規」對自身行為的影響力度。

結果可以分成兩層看。

第一層是劑量關係。看到別人遵守規則，會略微降低個人違規的意願；看到別人輕微違規，會略微增加自己的違規；看到別人明顯違規，則會明顯增加自己的違規。影響不是開關式的，而是隨著他人違規程度遞增，呈現梯度。

第二層是身分調節。當違規者與自己屬於同一政治陣營時，壞蘋果效應更顯著。換句話說，政治立場一致的人之間，行為傳染的通道更寬。

還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基準數字：研究期間，有三分之一的參與者始終遵守規則，即使守規則並不能為他們帶來最大收益。

這組數字為什麼值得企業與監管者看

行為經濟學裡對「違規傳染」的討論由來已久，過往研究多聚焦於組織情境，例如企業內部財報舞弊、職場規範鬆弛的擴散。這項研究的貢獻在於把傳染效果拆成可量化的梯度，並驗證了羣體認同對傳染強度的放大作用。

若把這個結果放進合規成本的框架，傳導方向相當清楚。對組織而言，少數高可見度的違規者，其外部性高於其人數佔比：一個明顯違規的標的案例，對照實驗結果，對旁觀者行為的推升幅度大於多個輕微違規案例的加總。這直接支撐了「抓大放小」的執法資源配置邏輯，以及為何企業內部稽查通常優先處理高透明度、高示範效應的案件。

同陣營放大效應則指向另一個機制：違規的正當化線索來自「和我同類的人也這麼做」。這對平臺治理有直接含義，同一社羣內的違規內容，其傳染效率高於跨社羣的違規內容， moderation 資源若按流量而非按社羣聚集度配置，可能低估熱點社羣內部的違規擴散速度。

守規則的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的始終守規者，是這份研究裡最值得單獨看的一組。他們的守規動機無法從現有報導確認，但這個比例提供了對照基準：即便在違規可獲得更高收益、且他人違規訊號明確的環境下，仍有一個穩定的少數羣體不受傳染。

對照過往公共財賽局實驗中約兩到三成的穩定合作者比例，這個數字落在合理區間。它意味著任何依賴「大多數人自發守規」的制度設計，其穩定基礎大約就是這個量級的羣體，其餘多數人的行為會隨環境訊號浮動。

限制與保留

需要交代的是，這是750人的線上實驗，報導未見涉及真實金流或實際懲罰的設計細節，線上情境的違規成本與現實場景（稅務、職場、交通）有落差。梯度結果與同陣營放大效應的方向可作參考，具體效應量在真實制度環境中能否複製，仍有待後續研究。

研究本身沒有給出政策建議。但數據指向的結構很乾脆：違規的擴散有劑量效應、有羣體通道、也有一個不受影響的三分之一。前兩者決定了治理該把資源放在哪裡，後者決定了制度的底線有多厚。

（事件日期：研究報導見2026年10月21日《衛報》，論文發表於《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B》，DOI: 10.1098/rspb.2026.19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