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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 產業分析

一句英文口號壓在一本帳上:MiniMax 的「斬殺線」,算的是詞元成本那一欄

MiniMax 創辦人閆俊傑提出「最小化推理成本,最大化智慧」,本文從詞元定價與成本結構角度,拆解大模型市場「斬殺線」背後的帳。

SUE NEWS 編輯台 閱讀約 6 分鐘

「更高的智慧和更高的性價比,到底能不能同時存在?」這個問題在過去兩年裡,大模型公司多半選擇迴避,因為標準答案很尷尬:更強的模型要更多參數、更多算力、更長的推理鏈,三者都往成本端加碼,售價自然壓不下來。據知乎討論區近日流傳的業績會內容,MiniMax 創辦人閆俊傑在半年報業績會上給出另一個答案:「Minimize the Inference Cost, Maximize the Intelligence」,最小化推理成本,最大化智慧。同一場會上披露的數字是約 8 億美元的 ARR(年度經常性收入)。

這兩個訊息放在一起看,才是這則新聞的重點。8 億美元 ARR 說明收入規模已經跨過商業化門檻,而口號本身則宣示了下一階段的競爭方式:不再比誰的模型更大,而是比誰能在同一級別智慧下,把單位推理成本壓得更低。

先把「斬殺線」翻譯成財務語言

「斬殺線」是中國大模型圈的地產業黑話,意指某家廠商把定價壓到對手無法跟進的水位,直接斬斷對手的商業化空間。這個詞在 2024 年 5 月第一次被廣泛使用:當時阿裏雲將通義千問長文本模型的輸入價格降至每百萬詞元 0.5 元人民幣,降幅超過九成,百度、字節、騰訊在數週內跟進,部分模型輸入價格降至每百萬詞元 1 元以下,被業界稱為「詞元價格戰」。

2025 年初 DeepSeek 的出現改寫了這場價格戰的性質。它證明了一件此前被懷疑的事:模型蒸餾、混合專家架構(MoE)與工程層的優化,可以讓推理成本下降一個數量級,同時智慧水準不退。換言之,「斬殺線」的武器從資本補貼換成了架構與工程效率。閆俊傑這次的表態,等於把這條路徑寫成了公司層面的戰略綱領。

把帳拆開看,大模型公司的成本結構大致由三塊構成:訓練資本支出、推理邊際成本、以及獲客與交付成本。前兩年是訓練端軍備競賽,單一旗艦模型訓練成本市場估計已達數千萬至數億美元等級;現在競爭重心移向推理端,原因很實際:訓練是一次性投入,推理是隨收入線性放大的經常性支出,ARR 越高,推理成本佔毛利的權重越大。8 億美元 ARR 的公司如果每詞元毛利差一個小數點級的量級,全年帳面可以是數千萬美元級的差異。

「智慧與成本能不能同時存在」:市場已經給過部分答案

從需求端看,這個問題其實已經有數據可查。此前我們分析過 Anthropic 最強模型在企業支出的真實佔比:號稱能力最強的 Fable 5 上線兩個多月,僅佔客戶模型支出的約 11%。這個數字說明,企業採購行為裡,「最強智慧」的支付意願遠低於「夠用智慧加可預測成本」。當買方把預算錨定在性價比上,賣方把戰略錨定在推理成本上,兩端其實在算同一本帳。

MiniMax 的處境則更具體。它的產品矩陣裡包含面向海外市場的 AI 陪伴類應用與開放平臺 API 業務,前者按用戶時長變現,後者按詞元計費。陪伴類應用的特徵是高頻、長上下文、單次互動支付意願低,這類場景對推理成本極度敏感:每一輪對話都是邊際成本,用戶留存期越長,累計推理成本越高。在這個結構下,「最小化推理成本」並非願景,而是毛利率能否轉正的前提條件。

這也與我們先前討論的 綠色算力與詞元經濟的成本帳一致:當電力與算力成本成為模型產業最大的變數,詞元定價權就從行銷問題變成了成本結構問題。誰能把每百萬詞元的推理成本壓到對手的三分之一,誰就擁有發動下一輪價格戰而不傷及自身的資格。

影響推演:誰受惠,誰承壓

傳導鏈可以分三層看。

第一層是 API 市場的直接競爭者。如果 MiniMax 以低成本架構為基礎再度調降旗艦模型價格,首當其衝的是與其定位重疊的中國雲廠模型服務。雲廠的劣勢在於模型業務背負著雲端毛利指標,難以長期以接近成本的價格供應;優勢在於有雲端合約綁定,客戶遷移有摩擦。價格戰打下去,中長期結果大概率是市場向兩三家具備獨立融資與工程效率的廠商集中。

第二層是下遊應用開發商。推理成本每降一個檔次,就有一批原本在單位經濟上不成立的應用轉為可行,尤其是高頻對話、Agent 工作流這類每次任務消耗數萬至數十萬詞元的場景。這是典型的成本下降擴大市場總量的傳導,受惠方明確。

第三層是算力與硬體供應商,這一層的帳要兩面看。單位詞元成本下降短期減少算力需求,但若需求總量因價格彈性放大,總算力消耗未必減少。Jevons 悖論在推理市場是否成立,取決於價格彈性係數,目前業界尚無足夠跨週期數據定論,這裡不下斷言。

承壓最重的一類,是那些仍以「旗艦模型智慧溢價」為定價邏輯、但缺乏成本端工程優勢的廠商。當買方支出結構顯示最強模型僅佔一成出頭,溢價空間本身就在收縮,成本劣勢會被同步放大。

收束判斷

回看 2024 年那場詞元價格戰,參戰者比的是誰敢虧;2025 年之後的這一輪,比的變成誰的工程能力能讓降價不虧。閆俊傑這句口號的分量,在於它把後者明確化為公司戰略,並且有 8 億美元 ARR 作為執行力的註腳。

需要保留的部分也應該說清楚:業績會口徑的 ARR 未經審計,且 ARR 反映訂閱與用量承諾的年化值,不等同於已確認收入;「智慧與成本同時最大化」在技術上是否可持續,仍取決於蒸餾與推理優化的邊際收益何時遞減,這一點目前沒有公開數據能回答。可以確定的是,大模型產業的競爭座標已經從「誰的模型最強」移到「誰的每單位智慧最便宜」,這本帳的科目變了,記帳方式也得跟著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