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第三次貼出告顧客書:宜家「消費入座」的帳,記在座位周轉率那一欄
星巴克與徐匯宜家先後重申「消費入座」,本文從場地成本結構與老年社交需求分層,拆解商業空間公共性被收回的帳由誰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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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22日,星巴克在中國全國門市實行「消費入座」,承諾對孕婦、行動不便者等羣體優先提供協助。五天後的10月27日,澎湃新聞記者在上海徐匯宜家餐廳入口看到提示牌立起,內容包括「請勿大聲喧嘩或長時間佔座」「不可食用自帶食物」「不可聚眾打牌」;同日,有未消費的老人被保全攔在門外。10月29日,澎湃新聞刊出現場探訪影片後,宜家客服證實目前僅徐匯門市實行該規則。
兩則公告相隔不到一週,但宜家的問題不是新問題。把時間軸拉長,這已經是徐匯宜家第三次處理同一羣使用者。
三輪循環:一個被行銷活動養出來的場景
根據復旦大學社會學碩士劉承歡2013年的論文《弱關係網路下中老年人的社會交往,關於萬達廣場舞和宜家聚會的實地研究》,徐匯宜家的老年聚會可追溯到約2007年,商家當時推出「週一至週五憑會員卡免費換咖啡」的行銷策略,之後中老年人開始在宜家聚會。2010至2011年間規模擴大,最多時約600人,並出現以相親為目標的交友。
宜家的回應史因此有三個節點。2011年貼出告顧客書,並闢出免費咖啡區供該羣體使用;2016年10月再次立《告顧客書》,明言「餐廳開始實行先購餐、後入座的經營模式」;2026年10月第三次重申。十年一輪,規則鬆動、佔座回流、再收緊,這個循環本身就是一份數據:單靠公告,約莫十年就失效一次。
星巴克的角色值得單獨看。我們先前在星巴克第三空間的成本帳中拆解過,門市座位周轉率是「第三空間」商業模式的核心變數,這次全國性「消費入座」正是同一本帳的延伸。澎湃新聞的報導引述顧客說法:「星巴克打頭陣,接下來都學了。」當龍頭品牌先劃出界線,跟進者的輿論成本明顯降低,這次網路對宜家的反應確實比以往柔和。
座位背後的兩欄成本
餐廳拒絕未消費者入座,機制上動的是兩欄帳。其一是租金:商業空間每坪租金按營業時間攤提,座位被非消費者佔用數小時,等於讓單位面積產值歸零。其一是翻桌率:用餐時段座位供給固定,佔座者直接壓縮付費顧客的吞吐量,在週末與餐期高峯影響最大。
宜家的特殊之處在於,徐匯門市的佔座者是週二、週四固定出現的「老年相親角」,自帶瓜果零食、一坐半天。這解釋了為何規則只在這一店實施:問題不是系統性的,而是單店、單時段、單一羣體的集中衝擊。
需求不會消失,只會換地方流動
但規則攔得住座位,攔不住需求。受訪老人的一句「一個在家寂寞」,背後有上海市民政局等部門的統計支撐:截至2025年末,上海戶籍人口中60歲及以上者584.38萬人,佔37.6%;「純老家庭」老年人189.92萬人,獨居老年人36.83萬人。需要社交場所的老人是一個持續擴大的基數,不是可以被「驅散」的流量。
替代供給其實存在。截至2025年底,上海已有社區綜合為老服務中心557家、日間照護機構914家、助餐服務場所2498個、標準化老年活動室6568家。數量不缺,缺的是規格:老人實際要的是「環境有格調、交通便捷、坐下來不必多掏錢、能互相說上話」,這四個條件疊加,目前社區據點難以完全對接,而商業空間免費供給了其中全部。
收束判斷
這次事件裡,商家收回去的是商業空間中被長期免費借用的公共性;星巴克三十年來「不消費也能坐一會兒」是品牌理念,服務契約上從未存在這一條。付費顧客受惠於座位周轉率回升,門市單位面積產值改善;承壓的是未消費的長時間佔座者,以及依賴免費社交空間的獨居老人羣體。
傳導鏈的終點不在門市。當商業空間退出這個功能,缺口由誰補、以什麼成本結構補,是社區為老服務體系接下來要回答的問題。一紙規定改變的只是需求流動的方向,第三次告顧客書不會是最後一次,除非那個「新宜家」真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