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了近一年,頭像還掛在店鋪首頁:許紹雄這紙代言合約,攤開的是名人資產的折舊帳
香港演員許紹雄逝世近一年,代言調料品牌仍沿用其頭像宣傳,本文從代言合約存續條款、名人肖像權成本與IP折舊節奏,拆解這則熱搜背後的廣告帳。
9月10日,有媒體記者檢索發現,2025年10月28日因癌症病逝的香港演員許紹雄,其生前代言的一個調料品牌,至今仍在電商店鋪使用他的頭像進行宣傳。涉事廠家回應稱,代言合約尚未到期,新代言人還在洽談中,目前部分圖片已在替換中。
一句「合約尚未到期」,把一門平時很少有人細算的生意推到檯面上:當代言人死亡,肖像使用權、合約存續與品牌替換成本,這三欄帳該怎麼記。
先看這份合約的時間結構
依照廠家的說法,代言合約在許紹雄逝世近一年後仍然有效。這在華語市場的代言實務中並不罕見。業界通行的做法是,明星代言合約期限多為兩年一簽,費用按年計價,合約內會載明肖像使用的範圍、渠道與期限。只要死亡這一事件沒有觸發自動終止條款,或者品牌方沒有主動協商解約,合約項下的肖像使用權在法律上確實可能延續到期限屆滿。
換句話說,廠家「合法」的機率不低,但合法與否從來不是這則熱搜的核心。真正的張力在於:一張已故代言人的臉,掛在調料包裝和店鋪 banner 上,對轉化率是加分還是減分,這筆帳廠家自己算得比誰都清楚。回應中「新代言人還在洽談中」一句,其實已經承認了替換的必要性,只是替換有成本,而且成本不低。
替換一套代言素材的開支,遠超一般人的直覺。重新拍攝、重新設計包裝、更換全渠道物料、消化舊包裝庫存,對一個調料品類的中腰部品牌而言,這套流程走完,開支常以百萬元人民幣級別計。若舊包裝已印刷鋪貨,回收與換裝的損耗更會直接打進當季毛利率。緩衝期越長,單位替換成本越低,這是廠家「部分圖片已在替換中」這種擠牙膏式節奏的財務邏輯。
名人肖像這項資產,折舊曲線長什麼樣
代言合約本質上是品牌方向藝人租用一項無形資產:公眾信任與辨識度。這項資產有明確的折舊規律。
藝人在世且活躍時,資產價值隨曝光量浮動。許紹雄1970年代出道,在1983年版《射雕英雄傳》演朱聰、1986年版《倚天屠龍記》演韋一笑,2014年憑《使徒行者》的覃歡喜一角獲「歡喜哥」稱號,並拿下TVB最受歡迎電視男角色。這種橫跨五十年的配角履歷,疊加成一種特定資產屬性:全齡層辨識度高,但單獨扛轉化的號召力有限,對應的代言費區間也屬於「信任型」而非「流量型」。調料、家電、保健品這類低決策成本的民生品類,正是這類藝人的主要變現場。
藝人逝世後,資產並非立即歸零,而是進入一段「記憶溢價期」。悼念情緒會在短期內推高相關內容的搜尋與討論量,許紹雄2025年11月的追悼會有成龍、古天樂等星送花圈,2026年3月遺作《正義女神》播出,這些節點都會讓他的名字反覆回到公眾視野。但溢價期有明顯的半衰期,超過半年到一年,公眾情緒從懷念轉為淡忘,此時品牌若仍以在世代言人的語境使用肖像,觀感風險就會蓋過殘餘的辨識度收益。這次媒體在逝世近一年的時間點翻出此事,正好踩在這條曲線的轉折區。
同類資產的處置方式,市場上已有幾種成型模板。家屬授權的紀念性商業使用(例如已故巨星的形象授權電影與周邊),走的是遺產管理路線,收益按授權費結算;而未經授權的商業性使用,在中國大陸的司法實務中,已故人物的近親屬可以依民法典提起人格權訴訟,過往判例中賠償金額從數萬元到百萬元不等,取決於使用規模與獲利情況。許紹雄家屬目前並未公開表態,這也是此事暫停在「輿論質疑」階段、尚未進入法律階段的原因。這與我們先前分析李維康訃聞背後的傳統戲曲IP折舊時看到的結構相似:名家離世後,名字的商業殘值如何處置,家屬、經紀方與品牌方之間往往缺少一份提前寫清楚的規則。
傳導鏈:誰受惠,誰承壓
這件事的影響沿三條線傳導。
第一條線落在合約條款市場。可預期的變化是,品牌方在未來的代言合約中會更普遍地加入「不可抗力與身故條款」,明確約定藝人身故後肖像使用的存續範圍、期限與退費比例。對律所與經紀公司而言,這是條款起草與談判的新增工作量;對藝人方,接受過於寬鬆的身故條款等於讓渡了身後的肖像收益,談判重心會往家屬受益安排傾斜。香港資深藝人多數透過經紀合約與遺囑處理這類權益,條款越清楚,事後的輿論與訴訟風險越低。
第二條線落在品牌本身。短期內,該調料品牌承受的是商譽折價:被媒體點名後,替換時程被迫提前,原本可以攤到兩個季度的物料更換成本,可能壓縮到一個季度內消化。若品牌後續洽談的新代言人定位與「歡喜哥」的形象資產落差過大,還要額外支付一次品牌認知重建的隱性成本。
第三條線落在整個中老年藝人代言市場。香港與內地的資深藝人代言民生品類,向來以「低風險、長週期」為賣點,費率低於流量明星,翻車率也低。但死亡風險隨年齡結構上升,這次事件等於給這個市場重新定了一次價:品牌方會要求更短的合約期限或身故自動終止條款,藝人方的議價空間相應收窄。費率未必下跌,但合約結構會變得碎片化,從兩年一簽往一年一簽移動。
收束判斷
回到數字本身。許紹雄逝世於2025年10月28日,媒體點名發生在2026年9月10日,中間相隔約十個半月。廠家的回應沒有否認使用,也沒有承諾具體的替換時點,這種模糊本身就是成本核算的結果:提前全面替換,喫掉的是當期行銷預算與物料損耗;拖到合約到期,賭的是輿論不再回頭。這次賭輸了一半。
對行業而言,這則熱搜的價值在於把「身故條款」從合約附件裡的冷門段落,變成品牌方與藝人方都必須認真談的欄目。名人肖像這項資產的折舊表,從此要多寫一行:死亡不是折舊的終點,條款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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