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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 產業分析

一句喊出來的英語,為什麼後來喊不動市場:瘋狂英語沒落背後的需求分層帳

「李陽瘋狂英語為何沒落」再被熱議,本文從需求分層、教學產品化與政策週期角度,回顧一家口語集訓企業從千萬學員到邊緣化的產業帳。

SUE NEWS 編輯台 閱讀約 4 分鐘

「李陽瘋狂英語為什麼沒落了」,這個問題最早於 2011 年前後出現在知乎,此後每隔幾年就會因李陽本人的一些公開言行被重新頂起。它探討的已經不是一家公司的興衰,而是一個更普遍的問題:新東方、羅永浩等人所代表的培訓業第二代模式勝出,究竟是教學體制真的更先進,還只是行銷敘事的又一次輪替。要回答這個問題,得先把瘋狂英語這門生意的收入結構拆開來看。

先看這門生意當年是怎麼賺錢的

李陽於 1994 年前後正式將「瘋狂英語」商業化,核心產品有三塊:大型露天集訓與校園演講、磁帶與教材等出版物、封閉式集訓營。它的獲客邏輯高度依賴李陽個人現場感染力,一場演講下來現場賣書賣課,轉化發生在情緒最高點。這種模式在 1990 年代末期到 2000 年代初期達到頂峯,官方口徑曾稱其累計影響數千萬人次,出版物發行量在當時的外語學習類市場名列前茅。

問題在於,這種收入結構的邊際成本降不下來。演講要李陽本人到場,集訓營要場地與人力,教材則受制於出版定價。一旦市場從「要不要學英語」轉向「學了能不能過考試、能不能出國、能不能加薪」,瘋狂英語的產品形態就對不上需求了。

對照組是新東方。俞敏洪 1993 年創辦新東方,主攻 TOEFL、GRE 備考,客單價高、結果可量化、可標準化複製教師。2006 年新東方在紐約證券交易所上市,成為中國第一家赴美上市的教育培訓公司,上市當年營收約 9,000 萬美元規模。這組數字說明了一件事:能把教學做成可複製流程的企業,才拿得到資本市場的估值。

需求分層換了坐標,產品沒跟上

培訓市場在 2000 年代完成了一次需求分層的重排。最早一層是動機層,學英語靠打氣、靠氛圍,瘋狂英語喫的就是這一層。第二層是結果層,過四六級、考託福雅思、拿出成績單,新東方喫的是這一層。第三層出現在 2010 年前後,線上教育與直播課把單價進一步壓低,好未來等 K12 培優機構又把賽道從成人外語轉向中小學學科。

瘋狂英語三層都沒有穩固卡位。它的核心資產是李陽這個人,而個人 IP 的折舊速度遠快於課程體系。2011 年李陽家暴事件曝光,個人形象與品牌綁定過深的結構性風險一次性兌現,代言人在自己企業裡就是產品本身,產品便隨之貶值。同期新東方的名師雖然也出走創業,羅永浩就是 2001 年至 2006 年間的新東方英語教師,但新東方的收入靠的是排課體系與教材研發,名師離職傷不到主幹。

羅永浩後來的英語培訓學校「老羅英語」做了幾年後轉向,他的勝出場景根本不在教學,而在個人 IP 的跨品類變現,從手機到直播帶貨。這也側面回答了原問題的後半句:培訓業的成功者並非同一種模式,新東方贏在把教學工廠化,羅永浩贏在把注意力資本化,兩者都不能簡單歸結為「教學體制先進」。

政策週期補上最後一刀

把時間軸拉長,成人英語口語培訓這個品類本身就處於長期收縮。2021 年 7 月中國推出「雙減」政策,義務教育階段學科類培訓機構不得上市融資、不得佔用假日授課,新東方當年財報顯示 K12 相關業務貢獻其營收約八成,政策落地後公司市值從高點蒸發逾九成,隨後轉型直播電商與東方甄選。這個對照說明,即使是體系最完整的培訓龍頭,在政策週期面前也要重寫商業模式,更何況早已邊緣化的瘋狂英語。

政策並未直接打擊成人英語,但雙減重塑了整個行業的資本預期。創投資金撤出教育賽道,線上口語產品轉向素質教育與成人職場英語的窄眾市場,這個市場的規模天花板,支撐不起曾經萬人體育場的集訓場面。

收束:個人光環與企業估值的兌換率

回到最初的問題。新東方式的勝利,確實有教學質量與標準化的成分,但更關鍵的是它把不可複製的東西(名師)換成了可複製的東西(體系、教材、排課),從而拿到資本市場入場券。瘋狂英語的失敗並非口語教學無效,而是它的收入結構綁死在一次性情緒消費上,復購率與客單價都撐不起規模化,個人 IP 又在關鍵時點崩塌。

至於「一波創業者鼓吹的更迭」,培訓業確實經歷過多次敘事輪替,從廣播英語到瘋狂英語,從出國備考到 K12 培優,再到直播帶貨賣課。每一次輪替的底層邏輯都相同:誰能把教學結果變成可定價、可複製的商品,誰就喫下那一輪需求。喊出來的英語輸給了排出來的課表,而課表最終又輸給了政策的紅線。這本帳記到最後,是需求分層每一次上移,都會淘汰一批停留在上一層的產品,與情懷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