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八成、還沒見到橫向面:一篇嘲諷長文走紅,攤開的是網際網路秋招的篩選帳
一篇牛客網嘲諷長文在2027屆網際網路秋招期間走紅,本文從篩選成本與需求分層角度,拆解中國科技業校招這條漏鬥的結構帳。
2026年9月20日晚間,一篇題為「接下來登場:全球最殘酷最唯成績論的27網際網路秋招」的長文在中國工程師求職社羣牛客網發布,兩天內累積數十樓回覆與跨平臺轉傳。文章用一系列自嘲句式把校招流程逐段編號:簡歷掛、一面掛、二面方向不匹配、三面橫向被淘汰,樓下一位求職者回覆自己「蛆了80%,簡歷掛了10%,方向不匹配進行中,還沒有見到橫向的機會」。
段子本身的傳播力來自共鳴密度。但要讀懂它,得先把情緒剝掉,看這條漏鬥每一層的篩選成本由誰支付、供需兩端的數字落在哪裡。
先看規模:供給端的數字與其出處
依中國教育部公布的統計,2025屆全國普通高校畢業生規模為1222萬人,較2024屆的1179萬人增加43萬人,這是連續第九年增長。其中資訊類與電腦類長年是擴招幅度最大的學門之一,多所高校的電腦科學與軟體工程專業單校年招生規模已過千人。
需求端的公開數字就沒有這麼整齊。中國主要網際網路公司自2021年後不再常態性披露校招錄取人數,僅個別公司在新聞稿中給出單年招聘量級,例如字節跳動曾於官方管道說明某一屆校招提供超過4000個研發類職缺。以千萬級畢業生對上全行業萬級研發校招職缺,供需比的量級差距決定了篩選必然是多段、高淘汰、低反饋的。
樓裡那句「49年入國軍都說爛了,還是這麼多人卷代碼」,講的正是這個供給慣性:報考時的預期形成於四年前,入學的擴招 cohort 現在才剛好走到出口。
結構拆解:六道關卡各在篩什麼
原帖的核心貢獻是把流程黑話化。按其敘述還原,一屆研發校招大致經歷幾個階段,每一階段對應不同的淘汰邏輯與成本歸屬。
第一段是簡歷篩。近年大廠普遍引入自動化簡歷解析與關鍵字匹配,某些公司公開說明過簡歷由系統初篩後才進入人眼。這一段的成本最低、淘汰最狠,也因此催生了原帖所說的「包裝為王」:求職者自行吸收包裝成本,包含付費簡歷修改、八股文題庫與專案敘事打磨。一篇熱門回覆直接附上GitHub上的開源面試題庫連結,這類題庫在社羣的星數量級已達數萬,本質上是求職者把篩選前置到入學那一刻。
第二段是機考。原帖那句「誰機考不作弊誰犯罪」指向監考與反作弊的軍備競賽:企業端加裝螢幕監控與行為分析,求職者端則出現共享螢幕、代考的灰產。雙方都在為資訊不對稱支付成本,而企業支付的監考成本會攤進招聘預算,不會反映在薪資裡。
第三段之後的幾輪面試,淘汰理由從技術深度轉為「方向匹配」「橫向比較」。這兩個詞的實際含義是:職缺數少於通過面試的人數,企業保留到最後一刻才做配對。樓內求職者抱怨的「沒有hc(headcount)」,與暑期實習轉正名額凍結,都是同一件事在不同時點的表現。
這與我們先前分析的BIGO前端筆試的題庫標準化篩選帳結構相同:當應聘者數量級遠超職缺,篩選工具必然走向標準化與自動化,而標準化的副作用是應試策略對真實能力的替代。
影響推演:誰受惠、誰承壓、如何傳導
短期受惠的是篩選服務的供應商與內容生產者。牛客網本身就是這條鏈上的平臺方,其商業模式包含簡歷服務、課程與廣告;同類的刷題平臺、面經整理帳號、開源題庫作者,都在承接求職者自行吸收的那部分篩選成本。原帖底下有人留言推廣自己持續撰寫的AI面試題庫專案,這個舉動本身就是市場訊號。
承壓的第一層是求職者,且壓力分布不均。樓內另一則長回覆提供了對照組:一位自述家境困難、末流985出身的求職者在同一天記錄自己拿到字節跳動offer的過程,並直言「這依然是屬於我們小鎮做題家的最快脫貧機會」。同一個篩選體系,對有資源做長期包裝者與只能靠刷題衝刺者,通過率與心理成本都不同。網際網路研發崗在中國應屆生薪資分布中仍屬前列,應屆總包落在人民幣20萬至40萬元區間的崗位佔比高,這解釋了為何供需比如此懸殊仍有人持續投入。
第二層承壓的是企業自身的僱主品牌。原帖把每一種掛法都配上嘲諷命名,這類敘事在社羣沉澱後,會影響下一屆學生的投遞偏好與入職後留存。人力資源端的內部共識是校招生一年內離職率與招聘體驗相關,而重建僱主信任的行銷支出,通常高於當初省下的反饋成本。
傳導的第三層在科系選擇。樓內已有29屆(2031年畢業)學生留言「轉行又能去哪呢」,說明訊號已回傳到仍在校的低年級。這與技能型人才市場的走向形成對照,可參考我們對世界技能大賽登場背後的技能人才供需帳的分析:篩選帳最終會寫回教育投資的報酬率,只是以四到六年的滯後。
收束判斷
原帖最殘酷的一句其實是「贏家第二天仍然是挑戰者」:拿到offer後還要通過630、730、830、930等月份節點的考核。這句話對應的結構事實是,篩選並未在入職時結束,只是把成本從一次性考試轉為持續考評。
樓內有一則回覆說「但也許這也是未來五年最容易的一屆了」。以供給端數字看,教育部口徑的畢業生規模增幅已放緩,2025屆年增43萬人低於前幾年的動輒數十萬;但需求端的研發職缺受到AI工具對初級編碼工作的替代影響,方向未定。兩股力量的淨值,決定了這句自嘲是安慰還是預言。可以確定的是,只要供需比維持在目前的量級,這篇長文的句式明年換個屆數還能再發一次,而篩選成本在各方的分攤比例,才是值得持續追蹤的那一欄。